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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人怕錯過最佳生育期,「凍卵」是個好選擇嗎?

報導/王玟瑄、劉斯洋、李雪予、黃稜


封面來源:Flickr by mulan

「我們女人的時間跟他們(男人)不一樣,不是想生就能生的。」媽媽說。

「沒有男人怎麼生啊?」32歲的女兒無奈地回話。

今年下半剛出的電影《我的蛋男情人》中,擔心女兒超過適合生育年齡的母親,和找不到老公生小孩的女兒,在台灣不是少數。台灣女性愈來愈晚生、30歲到40歲未婚女性逐年攀升。仍想要孩子的女人,開始成群結隊加入「凍卵」隊伍,台灣一民間凍卵公司近6年凍卵人次增加近10倍,凍卵甚至被一些女性當做世界上唯一能治療「後悔」的有效藥。

先不論女人想凍卵是因沒對象、事業太忙或想先出國深造多年,不同年紀的凍卵價格和成功率都不同。唯一相同的是,凍卵絕對不是便宜的服務。

凍卵要花多少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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規劃設計:王玟瑄、執行製作:王正言、資料來源:愛生育銀行

以台灣2015年工業與服務業女性平均月薪43709元來算,一名37歲凍卵、10年後結婚、解凍卵子做試管嬰兒的女性,得不吃不喝整整五個月,才能存到凍卵所需的經費。後續做完試管嬰兒總費用更高達40萬以上,而最後能生出孩子的機率不到三成。縱使如此,台灣近年的凍卵女性人次,還是不斷增加。

愈來愈多女性凍卵

根據民間凍卵公司愛生育銀行的資料顯示,2010年到2015年,該公司女性凍卵人次增加近10倍。2014年凍卵人次最高,達到119人次,累積至今已達348人次。該公司台北業務處副理馮嘉玲表示,當年名模林志玲決定凍卵的新聞,讓凍卵詢問度瞬間增加。

台大醫院婦產部近5年資料也顯示,從2012年的27人次,至2014年達到高峰96人次;後續約每年70到80人次。國外情況也相同,《TIME》雜誌指出,蘋果和臉書兩公司在2014年宣佈,將提供女性員工凍卵補助費用時,更多年輕女性開始詢問凍卵資訊。根據美國生殖醫學會人工生殖分會(SART)資料,2009年只有500名女性凍卵,到2013年已飆升至5000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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製圖/李雪予

一般而言,凍卵技術的主要受眾分為五大類型:

一、35歲以上尚未生育的高齡女性

二、卵子庫存量少且未婚的年輕女性

三、罹癌準備接受化療或放射線治療前的患者、重度內膜異位者

四、無子宮或子宮機能受損,等待代理孕母者

五、由於出國唸書、職業奮鬥等個人生涯規劃尚未生育的女性、擁有卵巢早衰家族史的女性、自體免疫疾病的女性等

台大醫院婦產部生殖內分泌科主治醫師陳信孚指出,第一個類型是主要群體,尤其是35到40歲的單身未婚女性;愛生育銀行數據也顯示,凍卵女性的平均年齡為37.4歲。馮嘉玲表示,另外一至兩成則是第三和四種類型的疾病患者,出國深造或其他原因者佔一成左右。

初胎錯過黃金期

世界衛生組織建議的女性最佳生育年齡為24到29歲,但依據內政部統計資料顯示,台灣女性生第一胎的平均年齡從2009年起就超過29歲,去年更上升到30.6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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製圖/劉斯洋、王玟瑄

不只愈來愈晚生,也愈來愈多台灣女性根本沒結婚。根據內政部統計處資料,30至40歲女性中的的未婚人數從2003年的35萬人,增加到2015年的65萬人,大幅增加14個百分點,等於每十個人就有三人未婚。其中未來仍想結婚生子的女性,就不得不考慮錯過最佳生育期的現實問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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製圖/李雪予

但超過30歲,並非只剩凍卵的唯一選擇,借卵和高齡生子也可行。但從懷孕率、自主性、安全性、自信心、花費五個方面來綜合比較,凍卵除了價格處於劣勢之外,其他方面都勝過另外兩種。

借卵生子雖也能提高懷孕率,主要問題還是一般女性難接受,也相對不信任卵子提供者。20年前在生完第一胎後、卵巢萎縮的龍小姐(不願具名)表示,當時她遊走法律邊緣,私下跟熟識的朋友借卵,也順利懷胎生下第二胎。若是依法律行事,只能在短期內從醫療機構提供的捐卵名單中,選擇自己未來孩子的卵子,實非她所願。

而高齡生子則會面臨低懷孕率的問題。國泰醫院婦產科主任陳樹基曾在《康健》雜誌中表示,有正常性生活、30歲以上的女性,每月自然受孕的成功機率會從25%降到10%。根據國健署報告,若進行人工生殖,40歲女性懷孕率最少也能維持在25%以上,35歲女性懷孕率更達40%。

馮嘉玲因此指出,一般最佳凍卵年齡是在35歲以前,「女人的卵巢就像『倉庫』,一出生就決定會有幾顆,35歲之後卵巢狀況就會往下坡走。」近幾年詢問族群也從一開始眾數36至40歲,逐漸轉移到35歲以下的未婚女性。「不久前甚至有個29歲的女性,前來諮詢凍卵。」陳信孚這麼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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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美國生殖醫學會在2012年宣佈凍卵不再是「實驗性」療程,是因為全球成功發展出玻璃化冷凍技術,將卵子保存在-196度C的液態氮中,有效降低冷凍過程中對卵子的傷害。(愛生育銀行提供)

沒結婚不能解凍生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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製圖/劉斯洋、黃稜

凍卵女性變多,但最重要的還是:多少人後來有解凍卵子?成功生出孩子?陳信孚坦白地說,「真正來解凍、懷孕的比例很低。」根據台大醫院婦產部近5年資料,350凍卵總人次(每位女性凍卵手術可能超過一次,實際凍卵人數會低於此數字)中,有12個人成功解凍生育,約佔3%,大多數人並未來解凍卵子。

而愛生育銀行統計的348凍卵總人次中,真正順利活產的人也只有3%,高達75%尚未解凍卵子,其中更有四成是因為仍沒有對象。2012年國健署家庭與生育調查報告也指出,30至40歲女性未婚的原因,有六成五是未找到適合對象。

沒對象就不能解凍生育嗎?想生孩子時,從凍精銀行找另一半?答案是:不行。台灣《人工生殖法》規定,進行人工生殖技術的受試對象,必須是具備合法婚姻關係的夫妻。電影《我的蛋男情人》中就直說,「重點是妳們要替妳們的蛋找到他爸爸,不然最後他可能只是一顆冷凍的燒賣。」

除此之外,凍卵過程和生出的凍卵寶寶,也存在一定風險。

凍卵有風險

一般女性每月會有數顆卵泡形成,但只會有一顆成熟卵子,凍卵的原理就是注射排卵針,讓其他卵泡也能成為卵子,並一次取出再挑選、冷凍。但在凍卵過程中,女性必須經過十幾天的抽血與超音波檢查,並連續注射數天排卵針以及服用藥物

根據世界衛生組織報告,排卵藥物容易過度刺激卵巢,引發卵巢過度刺激症候群(OHSS)。馮嘉玲也說,「卵巢過度刺激症候群在年輕婦女中更嚴重,多顆卵子同時間成熟,容易使卵巢過度膨脹,類似小番茄腫成橘子,會造成胸悶、喘息、精神不濟,最嚴重是會有腹水。」陳信孚則解釋,卵巢過度刺激症候群不僅僅發生在年輕婦女,但現在藥物進步,因OHSS住院的情況已減少許多,以前每月約一人會因OHSS住院,2016年並未出現類似案例。

陳信孚提到,凍卵生育另一個併發症是「多胞胎」,解凍卵子經試管受精為胚胎後,一般會建議超過35歲的女性殖兩個胚胎以提升懷孕率,若都成功就會是雙胞胎。但雙胞胎會提升早產風險,不但需住加護病房費用,更可能有眼睛相關後遺症。陳信孚表示,雖然有些家庭會因為一下生出雙胞胎而欣喜,但其實多胞胎是一個需要關注的風險問題,所以現在技術趨勢是胚胎越植越少,一般放兩顆胚胎以下(含)為宜。

世界上首個凍卵寶寶出生於1986年,根據美國科學雜誌《Nautilus》去年調查,全世界至少有2000個凍卵寶寶,至今尚未發現凍卵寶寶與自然懷孕出的寶寶在出生、染色體及發育缺陷等方面有明顯差異。但也有學者持續提出質疑:凍卵等於延遲卵子正常受精發育的流程,不正常的強迫排卵、取卵,有可能會影響寶寶健康。雖至今未發現異常案例,但仍無法確切預估,凍卵寶寶到達人生的下一階段時,是否會有不可逆的不良因素被重新發掘。

凍卵不是最佳生育保險

美國生殖醫學會更曾在2012年的報告中提出警告:現在就將凍卵的目的視為延遲生育,可能會給女性錯誤的期望。

陳信孚表示,凍卵不是一件「全只有正面」的事,「這不是像推廣女性打子宮頸癌疫苗,我們不可能說『超過33歲都來冷凍卵子!』」他強調不能認為有卵子就有保險,凍卵只是增加懷孕機會,甚至可能造成反效果。陳信孚說,曾經有37歲女性前來凍卵,原本兩年後就要結婚,凍卵後卻決定延到42歲。

另外,《TIME》雜誌更指出,凍卵機構EggBanxx背後的合作對象,竟是製造催卵藥物的默克集團。在目前凍卵後使用率極低的情況下,主打「妳有可能會解凍生育」,似乎像一盤商業掛帥的華麗賭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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